美國費城的一個被人遺忘了的、令人生畏的廢墟社區,在19年間,被改造成有劇場、有壁畫、有街心雕塑的社區。敲下第一鋤的,是一位來自中國臺灣的女子。她是如何通過藝術為原本被-和犯罪籠罩的貧民窟帶來希望,重新建立社區人對生活的夢想和做人的自尊?葉蕾蕾,費城藝術大學的終身教授,一位喜愛宋元山水畫的-將軍的女兒,一位有着強烈的入世情懷的藝術家,與我們共同分享她那段艱辛卻昂揚的經歷,用她自己的話說,“這不是一項社會工作,也不是慈善事業,而是自我完成的一種路程。”
她用藝術給一個罪惡之地帶來重生的希望,重新建立社區人對生活的夢想和做人的尊嚴。她叫葉蕾蕾,而這片重生之地也有一個動聽的名字——怡樂村。
怡樂村的1986
到過怡樂村的人無法相信更無法想象,這個每處牆壁都塗滿了生命的色彩,每個角落都矗立着靈魂的雕像,充滿着濃鬱藝術氣息的怡樂村,在19年前竟然是費城一隅的貧民窟,黑人聚居,殺人、吸毒、搶劫、0、0……這裡集中了世間所有的罪和惡,可怕的是,這裡的人已經放棄了所有的希望,喪失了所有“人之所以稱之為人”的尊嚴,當時的一個調查結果就足以驗證這裡的墮落:凡是超過19歲的男人,都是吸毒者。沒有人對他們抱以希望,在外人眼裡看來,這裡是一塊文明的盲區,是費城地圖上的不毛之地。
1986年,葉來到了怡樂村,參加這裡的一個由當地黑人舞蹈家創辦的非贏利藝術館“愛之家”舉辦的活動,在活動結束後,這位舞蹈家希望葉能留下來,幫助他在藝術館旁邊建造一個小花園——這當然不是為了滿足主人個人的情趣,而是和他創辦“愛之家”的初衷一樣,用愛心和藝術改變這裡的滿目瘡痍。幾年來,他找過許多藝術家,但沒人願意留下來,因為誰也不願意放棄優越的生活,在仇恨、猜忌的目光裏躲躲藏藏,在這片精神淪陷,文明受到詛咒的地獄裡還奢談什麼藝術!但葉留下來了,即使她對園林一竅不通,她只是被這位黑人朋友的信仰感染了——為這裡受難的人做點什麼。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那時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第一是想幫助他(黑人舞蹈家);第二是覺得在那裡工作,對我來說確實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1963年,國畫出身的葉離開臺灣隻身來到美國學習西方繪畫,對她來說,在創作上遇到的最大障礙就是如何將東方繪畫中所體現的傳統文化和東方思維與西方繪畫嫁接在一起。正因如此,她一度無法創作,常年臨摹宋元國畫使她腦海中形成的東方意境根深蒂固,“這與我在美國所認識的主流文化和價值觀完全不同,也許怡樂村的園林設計恰巧能為我找到一個抒發這種意境的點。”葉說。
拿到資助給她的5000美金,葉在怡樂村開始了自己的創作,在拿出一筆數目少得可憐的經費之後,0就沒有再提供給她任何幫助,因為他們根本就不相信,一個孱弱的中國婦女能在那裡弄出什麼名堂。看熱鬧的當地人給予了她所有的冷嘲熱諷:一個根本不屬於這個貧民窟的中國女人,即使建好的東西也會被這裡的孩子毀得一乾二淨。
建造園林的空地面積很大,荒涼而混亂,葉根本不知道從哪下手。她想到從藝術史和宗教的角度出發,把它變成一個有條理的地方——有中心、有方向而且有一個邊緣。“我在地上劃了一個圓圈,從這裡開始建設。19年以後,我往回看,其實這個中心是代表我的內心,我尋找自我定義這麼多年,在那個時候不知不覺尋找到了這個定義的基本解釋,並且開始深入創作。”
孩子、吸毒者和“亞洲精神病”
葉的工程日復一日,這裡的大人用無比尋常的冷漠來“關照”這位中國婦女。吸毒的男人搖搖晃晃從她身邊經過,女人會喊走圍觀的孩子,他們稱葉為“亞洲精神病”——孩子圍着她終究不是件正常的事。
但是,這些從3歲到13歲的孩子對葉的工程卻充滿信心,他們是“工作隊”的第一批成員,並共同在荒地上種了一棵樹——用廢棄的水泥墩改造的水泥鐵絲樹。他們將葉揀回的的破碎瓷磚迫不及待地貼在“樹幹”上,並且成為園林的第一標誌,孩子童真的無邪終於讓葉看到改造社區的一絲曙光。
後來,一位名叫Jone的流民也加入了進來,這個穿着揀來的破球鞋,睡在垃圾堆裏的黑人為了能用這種方式打發時間而感到由衷的高興。而第3個加入“工作隊”的,是一位被人們稱為“Big man”的大漢,體重300多磅,吸毒20年,被-和貧窮折磨得幾度想要自殺,但他卻是位很了不起的藝術家,葉非常欣賞他的才華,和他共同完成了教堂外牆 8英尺高的天使貼片畫——天使是一位黑人小姑娘,因為在葉和Big man虔誠的祈望裏,只有黑人天使才能保佑這裡的黑人不再經歷苦難。而讓葉更加欣慰的是,Big man在以後的日子裡,再也沒有碰過-。他私下跟她說:當我完成那些作品時,聽見別人對我的讚美讓我第一次感受到做人的尊嚴,那感覺實在太好了!
在更多人不斷的參與之下,園林終於建好了,而葉也在其中真正體會到這裡貧民的悲苦,她感覺到這是一個危險的地方,充滿了地雷和陷阱,各種因素摧殘-一個個家庭,到處是廢墟,生存壓力特別大,因此人與人之間的不信任和衝突也非常集中。因此,葉希望他們可以在這裡安靜下來,傾聽內心的聲音,於是她將這個園林命名為“靜思園”。
因為葉改造工程的初步成功,接下來的工程便自然而然的加強了0公益性。有了更多資金和支持之後,她依然沒有請專業工人,而是請了那些在當地沒有工作、沒有特長的人,她希望他們自己挖地,自己學習開挖掘機,自己調製水泥,充分提供給他們學習的機會,用自己的力量改變社區。他們在這裡種樹、種花、種植蔬菜,移走垃圾,使這裡變成一個擁有15000棵樹苗,被鮮花簇擁的地方。
“這個社區,這些人,要改變就要從軟件上,從裡面進行改變,與他們溝通,要給他們美好的東西,讓他們看到更多元的生活。”葉總結道。
在與葉一同改造社區的過程中,這裡的人已經學會了自己改造環境,就像那個黑人舞蹈家因無力支撐而廢棄的藝術館,也已經被當地人自己改造成了一所業餘學校。
葉一直在強調一個“村”的概念,因為鄉村中那種人與自然、人與人和諧共處的關係是貧民窟的人缺乏但又是必不可少的。葉用藝術一下拉近了它們之間早已疏遠的距離。而今天回頭去看,誰又能否認這位“亞洲精神病”創造了一個改造精神的奇蹟呢!
一種怡樂的精神
“美國的主流文化對當地少數民族的壓力是非常大的,而對在貧民窟裏生活的黑人來說,壓力無疑更大,而自救最重要的手段就是清除他們思想中的垃圾,讓乾淨美好的東西去佔領他。即使美國0對這裡很不平等,但一定要他們發現,自己的文化是那麼有特點,自己的社區是那麼美,自己的心靈是那麼純潔。這裡有很多家庭是不健全的,有很多問題兒童,在他們的畫裡經常會瀰漫着不可想象的孤獨,因此增強他們的信心和能力是最重要的。”
社區改變了樣貌,葉開始關注對孩子的教育——注重增加孩子的自信心,增強他們的能力。她不僅教孩子繪畫,還教他們中國書法,並且成立了出版社,和問題兒童一起收集當地居民的作品並將其印刷成刊物。她經常領着孩子,帶着小板凳走出去,努力讓他們發現這個世界的美好。她還成立了青年戲劇團,用歌聲和舞蹈讓孩子們瞭解非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