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我們一隊人跨越了米爾雪原,來到了米爾營。米爾營是米爾雪原和英格萊罕姆冰川之間的一小塊相對平坦的地方。雷涅爾嚮導公司在這裏建造了幾間簡陋的棚屋,供他們的客戶和嚮導過夜。其他的零散的登山隊伍在四周的雪地裏已支起了五顏六色的帳篷。我們鑽進了棚屋, 在大約一個二十平米的空間裏有三層木板搭的通鋪,每一個鋪位剛好能放下一個睡袋。 我們佔了各自的鋪位。 很快,屋子裏從地上到屋頂的各層空間裏擠滿了人和各式的物件:頭盔,雙層塑料靴,冰鎬,羽絨服,羊毛襪子。。。, 每個人都在忙着準備明天的裝備。嚮導們不停的提醒我們喝水,不僅爲了補充今天的大量運動所失去的水分,而且預防高山反應的最有效措施之一就是喝盡可能多的水。準備明天的行裝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既希望帶的東西越多越好以應付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又希望帶儘可能少的東西已減輕重量,必須在兩個互相矛盾的要求中找到一個最合適自己的中間點。總算一切都收拾出了一個頭緒,我也開始覺得餓了。用太陽能燒的熱水來了,大家紛紛拿出碗,開始準備晚餐。我們吃的是方便麪和自己做的五香牛肉。此時太陽已經收起了它的威力,天空還是那麼晴朗,遠處的幾座凌空漂浮的火山清晰可見,幾片無傷大礙的淺色的浮雲在我們腳下悠然飄蕩, 看不出有任何壞天氣的徵兆。米爾營的四周是巨大的岩石堆積的山樑,西面的尼斯果力冰川就像一條河流凍住後又被砸破,擠滿了各種形式的冰塊,有的猶如房屋般大小。此時只要一擡頭,就能看到明天的目標:山頂。由於周圍的物體的尺度都很大,人會形成錯覺,覺得山頂近得一陣小跑就能跑到,雖然明明知道這四千英尺的高度要用六到八個小時才能完成。此時的我不允許我對自己明天是否成功有絲毫懷疑。只要天氣允許,沒有理由失敗。我覺得很放鬆,享受着一天的體力消耗之後的愉快。我突然發現,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想起山下那些凡人的事兒了。即便此時想起,也覺得有一種旁觀的超然。我的整個意識裏只有對將要來到的挑戰靜靜的期待。
泊松巴被我們的麪條香味吸引,過來和我們聊天。沒想到,他的英語雖然帶着口音,但卻異常流利。我早就聽說 sherpa 人富有幽默感,但還是被他的風趣詼諧傾倒。泊松巴絲毫沒有亞洲人的拘謹和矜持,和我們痛痛快快的說笑。很快,他就給我起了一個外號:廚房小姐。他說看見我剛纔又泡麪又泡茶忙得不亦樂乎,肯定是在廚房裏練出來的。當他說起登山,他指指着腦袋說,能否登到山頂都在於你有沒有意志力。當你意志衰弱時,你就會覺得累。
傍晚七點,上牀的時間到了。我們紛紛鑽進了睡袋。從現在起有五個半小時的時間可以睡覺。一個個小時過去,我發現睡眠在這個塞滿了二十幾個人的空間裏是最不可能的事。雖然前一天的缺覺和今天的勞累使我隨時都能入睡,但似乎每一分鐘,都會有一個人發出一種聲音把我本來就支離破碎的睡眠搞得更不堪忍受。有人上廁所,穿着沉重的靴子走出走進;有人在喝水;有人在翻身,睡袋希希嗦嗦地響;那些聰明的帶了耳塞的人倒是能睡着,可氣的是還非要打呼嚕!爲了給大家助興,我的咳嗽開始發作。每十分鐘,一陣強烈的不可抑制的咳嗽就會襲來。就這樣,終於熬到了夜裏十二點半。門咚地一聲打開了,嚮導進來了。我幾乎覺得被解放了般從牀上爬了起來:這麼睡覺比不睡還累!
我披上件衣服鑽出了棚屋去探視外面的溫度,夜空漆黑而晴朗,不是很冷 , 然而令人擔憂的是風颳的很急。我回到屋裏開始穿戴整裝。山上的寒冷和劇烈運動產生的大量熱量是一對需要調整的矛盾,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是穿多層的衣服,以便於做細微的調節。腳上的工序最多:先是一層吸汗的薄襪子外加厚厚的羊毛襪子,然後套上雙層登山靴,靴子外面需要套上防雪套,最後在靴子底下牢牢的綁上十二齒的冰爪。我邊穿戴,邊三口兩口吞着做早飯的餅乾就着半開的水衝的奶粉。然後,我套上安全帶,頂上頭盔,抓着我的冰鎬和揹包,走出了棚屋。
在各人頭頂的小照明燈的光亮中,我們繩索隊的五個人在嚮導的協助下用繩索相互連了起來。一旦有一人在雪坡上失腳下滑,或掉進冰縫,其餘的人要儘快用冰鎬將自己的身體釘在原地,阻止繼續下滑。此時離起牀一個半小時已過去了,我們一切就緒,靜靜等待着出發的命令。在獵獵的風中,已出發的隊伍的頭燈在黑暗的海洋裏如螢火一樣若隱若現。前面的世界除了寒冷以外一切都不可預測。
英格萊罕姆冰川 , 11000 英尺 – 高點 13700 英尺
大約不到凌晨兩點,隊伍開始向前方的英格萊海姆冰川進發了。大家都沉默着,只聽得見凍得堅硬的雪在冰爪下發出清脆的咯吱咯吱聲。經過一晚上的休息的腿還沒有完全醒過來,即便在這一開始相對平坦的路上,還是覺得雙腿沉重。我的經驗告訴我,一旦身體活動起來後,疲乏感就會退去。很快,在一步一步向前的節奏中,我的思想逐漸被周圍的黑暗吞沒了,我所能意識到的只有腳前被頭燈照亮的道路。所謂的路,也就是前人踩出的腳印,有的地方也就只有一腳寬。時常路的一邊是山岩,另一邊是空蕩蕩的黑暗,我們不知道那黑暗有多深,也不想知道。我們每走一步,便把冰鎬戳在前面的雪裏,這樣擡腳走下一步時便多一個支撐點。在幽蒙的夜裏,我能感覺到我們跨越了山脊,穿過了山谷,然而我除了眼前的路什麼也看不見。我彷彿一個人在巨大的空間裏孤獨地飄移,只有手中的繩索提示着我和這根繩上的四個人之間生死的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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