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後,我們到達了第一個休息點,坐下休息,補充水分和食物。這時,我們到達了英格萊海姆冰川的頂端,11000英尺。由於地勢開闊了許多,風吹得更加猛烈,我拽出了羽絨服裹在身上,仍然感覺到風一下子吹透到身體裏,剛剛熱乎起來的身體一下子涼透了。前面將是最艱難的一段路程,連名字都叫人望而生畏:失望崖。失望崖實際上冰川上一段亂石堆砌的凸崖,不僅十分陡峭,並且由於路上是鬆散的火山石和沙礫,很容易有飛石傷人, 所以需要以儘快的速度通過這一段。
當隊伍再次移動時, 我感到我的狀態隨着高度的升高而急劇下降, 加上連日來的缺乏睡眠和休息, 我感到舉步維艱。 失望巖的路上亂石零圇,非常陡峭。 腳面由於筆直的冰爪無法彎曲,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很大代價。更糟的是,此時的風才讓我們見識到它的真面目:橫掃着周圍的浮雪在周圍張狂的咆哮。很多時候,我必須要用手抓住身邊的什麼東西,纔敢邁出一步,似乎只用一條腿已經不能在這狂暴的風裏支撐住自己。路越來越陡,我也越來越覺得虛弱和睏倦。每邁出一步,疲勞都在身體的深處激起一陣痛楚。我多麼渴望着休息,哪怕是站在原地不動喘口氣,都是此時最美好的事。然而休息是不可能的,嚮導萊恩的長腿無情地邁着一步又一步。我的高度計告訴我離下一次休息起碼還有七百英尺的高度。面對這撲面而來陡峭的山徑,我感覺到心裏有一種鹹澀的絕望比疲倦更讓人難以忍受。我踉踉蹌蹌地開始東倒西歪, 我不知道自己這樣還能堅持多久。
當到達第二個休息點時,我坐倒在雪地上無法動彈。寒冷加上疲倦使我昏昏欲睡,我感到我的體力和意志都沉到了夜的最冷最黑處。此時,嚮導們正在籌劃將支撐不住的人組成一個繩索隊送回米爾營。那些要回去的人縮在一個睡袋裏抱成一團。我知道我的一部分是多麼渴望鑽進他們的睡袋,溫暖和休息便會在不遠處等着我。然而,我也知道我的另一部分堅決不允許我這麼做。我更深的蜷縮進我的羽絨服裏。這時泊松巴來到了我身邊向我告別,他要護送那部分人下山。 “ 廚房小姐! ” 他還是那樣興致沖沖的。 “ 嘿,你肯定沒問題的!堅持住哦! ” 他邊替我整着我的羊絨帽邊說。我什麼都沒有說,連向他擠一個笑臉的力氣都沒有。
第二次休息結束了。雖然我沒有力氣走,但也冷得坐不住了。在一種半昏睡的狀態中,我踉踉蹌蹌地開步了。走了纔沒幾步,萊恩從前頭折回來,他彎下高大的身軀,凝視着我低聲說: “ 你走得這樣慢可不行,我不可能拽這你走。我再問你一遍,你要不要回去? ” 回去,是多麼誘人!然而我的腦海裏很快閃現第二天黎明,我將要面對的巨大的不可承受的失望。一年多的訓練,夢想,努力,犧牲,如果我在這裏回去,我所面對的失望要比現在的疲勞痛苦一百倍!還有濤,我回頭看了看在繩子另一端的他,如果我在這裏回去,讓他怎麼辦?這是我們倆人的頂峯,我怎麼能把我的遺憾加給他?在這一瞬間,我迅速的作出決定, “ 我不回去! ” 我對萊恩說。 “ 那好,但是你必須加快步伐,不然我只能被迫將你送回。 ” 萊恩的提醒將我從半昏迷的狀態中猛地驚醒了。我感到了背水一戰的動力:我不能讓萊恩把我送回去!我咬着牙,從我最深處的內存中找尋着力量,逼迫着自己跟上萊恩的腳步。我不再想着上升的高度,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每一次呼吸中。在高原上,用壓力式呼吸法能最有效的利用氧氣,每一次呼氣用膈肌的力量儘量將餘氣全部吐出,增加呼吸的效率。此時我的全部意識裏只有呼吸,邁步,再呼吸。。。
也不知這樣走了多久,突然間,我發現身邊的空間遊蕩着一絲極細極細的亮光,雪地上開始泛着一層幾乎不能察覺的微紅。我擡起頭,意識到黎明快要到來了,日出就在眼前。只見雪的顏色逐漸逐漸的從微紅到粉紅到玫瑰紅,天邊的雲彩也在令人眼花繚亂的換着越來越濃的妝。突然,一個紅點在天邊一跳,那日出的光芒在剎那間將這潔白的世界點成紅色,連冰雪也閃爍着猶如燃燒一般的溫暖。 此時我只覺得有無聲的天籟之音在耳邊迴盪。而猶如奇蹟一般,我開始覺得體溫隨着太陽的上升而上升,一股新的力量隨着新的一天的到來注入了我的身體。幾個小時來第一次,我開始對登頂有了信心。此時黑夜已經完全退去,也帶走了肆虐的山風。高度已超過13,000英尺,而包圍我左右的是一幅我從來無法想象自己能置身於其中的景象。這是一個冰雕雪砌的宮殿! 冰川裏被自然的力量不停切割打磨的巨大的雪塊,有的光滑如鏡,有的線條奔放,在澈籃的天空的襯托下閃爍耀眼的白色。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不遠處的懸崖頂端有一個酷似白色貝殼的冰塊,崖後便是一望無際的藍天,那讓人眩目的美麗讓我差點落淚!
這時我心中隱隱明白最艱難的一段已經過去了,忐忑的心情平靜下來後,疲勞也容易忍受多了。 我開始明白泊松巴說的話, 登山更是一項意志的遊戲。 對疲勞的感受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人的心情。 我似乎進入了一種迷醉的狀態,我的意識與周圍的世界已沒有界限。我的感官裏是一片的空明,我感覺不到自己,而又從未如此分明的感受過周圍的一切。
這一段的雪坡大約有三十度,冰縫特別多。 有的冰縫寬大深奧如巨大的宮殿,有的細窄卻深不可測。 順着冰縫,可以窺探到冰川內裏潔白而又隱蔽的軀體。
當我們的隊伍到達了最後一個休息站,據山頂還有700英尺。 坐下之後,我們迅速把羽絨服罩上抵擋零下的低溫。我啜飲着水瓶裏冰涼的水,面對着這個絕美的早晨,我儘量抑制着心裏的激動,因爲我必須爲最後的衝刺積蓄我所有的力量。
此時我注意到,萊恩與另一個繩索隊的嚮導圍在裹着兩層大衣的塞爾瑪身邊,她正在無法控制的渾身劇烈戰抖,嚮導門將水和營養液灌進她的嘴裏。但到了這一步,已沒有退路,嚮導必須將所有的人帶上山頂。
最後的這700英尺,是痛苦與甜蜜奇妙的結合。 每一步都必須傾我所有的付出,而確信成功將要來臨的喜悅每分每秒的增加。 當山頂在望時,激動征服了我,我彷彿抽泣起來。那第一次見到雷涅爾山的震驚,那風裏來雨裏去的跑圈,還有那愛城的風雪,前夜的失眠,一下全涌上了心頭。接下去我意識到,在14000英尺的地方情緒激動可不是好玩的事,我的呼吸立時亂了套。我竭力穩住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到每一步上。 一步,一步,終於我們踏進了山頂的火山口。
雷涅爾山頂峯 , 14400 feet
清晨 7:30, 我和我的繩索隊站在了雷涅爾山的頂峯。 我們在頂峯只停留了不到半個小時就踏上了返程。畢竟頂峯不是我們的終點,安全回家纔是最終的目的。 而在山頂的二三十分鐘裏,在我有生以來的記憶裏,我從沒有這樣幸福和自豪過。這種幸福震盪着身體每一個細胞。 我彷彿置身於一個美夢,一個通過我的努力和信念而成爲現實的夢。我默默感謝造物主的安排,將我帶到了這裏。 我知道登山從此已成爲我生命最重要的一部分,而這對我的重大意義是我在此時此地還不能完全明瞭的,但我卻分明的看到了我今後的生活道路將會與從前截然不同。 我和隊友們相互擁抱,激動流淚, 拍照合影。 整理完下山的行裝後,我們便又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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