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回不了家

終於回到波士頓了，終於又看到這晃晃悠悠、慢慢吞吞的BUS了！畢竟是有四個輪子的BUS呵，儘管到一趟哈佛，來回得折騰兩個小時，但總能到！在辛辛那提近一個月的度假，算是真正體會到離開現代化的身不由己、寸步難行，無車，你就無腿！

離開前夕，朋友的老媽正在生氣，原因是多次請求女兒給買幾節電池都被忙碌的女兒忘到腦後了，老人的氣話中傾吐出對中國的無限思念。確實，在中國，買幾節電池哪算事呀，乘下電梯挪幾步，小區內就應有盡有。哪像美國驅車趕馬的，即使是個針線鈕釦，也得興師動衆，弄得像上山下鄉似的！我曾想發揮自力更生的精神，徒步下山，爲老人買電池，也爲自己買瓶眼藥水，可是跋涉一個多小時，城區仍然遙遙無際，不得不徒勞而返。


美國生活對中國的父母們來說，其實就是孩子的一棟房子，他們不得不將所有的時間在這所房子裏打發，但卻不具有中國家長的當家做主的絕對權力，因爲他們的孩子個個浸染了美國個性文化。中國孩子與父母的溝通已經同美國孩子沒什麼差別，只是中國的父母不能像美國的父母那樣樂有所歸。我的房東今年已67歲，她除了工作，還可以驅車購物、去運動場游泳、打乒乓，晚上閒暇可以聽音樂、看電影——自由地享受，需要有錢有車。



初來美國的我，在依靠城市公共交通方面與中國父母在美國的困境是相同的。在波士頓，有好幾次從燕京圖書館出來還只是下午5點30分，等乘上許多年前在北京能看得到的有兩條長長辮子牽掣着的電車晃晃悠悠到達終點，想再轉另路汽車回家時，只能望路興嘆了。其實我誤車的時間對一個城市來說實在早得很。6點半鐘便收工的波士頓公共汽車常讓我想起上世紀80年代以前的中國城市，天黑城市也就漆黑一片，7點以後，你就難以找到餐館吃飯，人們早早打烊回家了。後來我們都責怪大鍋飯是罪魁禍首，砸破大鍋立小鍋，於是，我們的城市處處與“國際接軌”，燈火要怎麼通明就怎麼通明，要怎麼方便就怎麼方便，記得在深圳的報社趕稿，深夜2點我仍然能搭乘中巴回家。我記憶中的幸福不要說給老美聽，就是來美國十多年的老中聽了也一愣一愣地，像是天上的童話。從深圳走進辛辛那提，是從城市走進鄉村；就是在波士頓，我也常常擔心：天黑回不了家！



張昊：自由撰稿人。北京大學碩士，香港中文大學博士肄業。著有《褪盡鉛華》、《女性獨白》等。現旅居波士頓。